1月3日,美军空降委内瑞拉首都卡拉卡斯,抓捕现任总统尼古拉斯•马杜罗及其妻子并将二人押送至美国,随后对其提起包括「大规模贩毒」、「恐怖主义」在内的国际性犯罪诉讼。接着,1月中旬开始,伊朗国内爆发大规模针对现行独裁政府的抗议活动。抗议民众遭到伊朗政府的武力镇压。据网络流出的视频及相关消息显示,截至1月14日,估计已有上万名民众遭枪杀死亡。美国宣布将直接介入伊朗局势。目前,两国的国内民众与流亡海外反对派人士,呼吁美国对其国内局势和手无寸铁的民众,提供更加强有力的支援与帮助。然而,世界各国的左派媒体却对川普的干预提出强烈批评,认为这是对一国主权的公然侵犯。
主权的初衷与今日的悖论
「主权不可侵犯」是现代国际体系的核心原则,其目的是防止强权恣意干涉弱国,为世界提供最低限度的稳定与可预测性。然而,当这一原则被威权政权反覆援引,用以抵挡所有外部质疑时,「主权」本身便出现了悖论。从行动层面来看,美国确实构成了对他国主权的干预;但如果一个政府或统治集团下的人民民不聊生,公民的自由与言论权,甚至财产与生命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,经济与基本生活陷入长期困顿,那么,这样的政府,还能称得上真正拥有「主权」吗?
在委内瑞拉,长期经济崩溃、政治高压与民生失序已成常态;在伊朗,言论受限、政治清洗与对异议者的系统性打压持续多年。此类政权一方面无法有效治理,另一方面却要求国际社会无条件尊重其「主权」,彷彿主权本身就等同于道德正当性。事实上,主权是一种秩序安排,而非道德背书。
合法性与正当性间的裂缝
在国际法层面,一个政府只要实际控制领土、军队与行政体系,并获得外交承认,便被视为「合法政府」。然而,合法并不等于正当。判断政府的正当性,应该视其政权是否真正代表人民、是否保障基本权利、是否履行治理责任。当一个政权禁止人民发声、剥夺政治选举权,甚至无法提供基本经济与公共服务,却仍然要求世界承认其统治,这样的要求在形式上或许成立,在公义和人权上却站不住脚。
因此,目前国际社会对威权国家的承认,往往出于现实考量,而非价值认同。承认一个政权,并不意味着肯定其治理方式,而只是避免国际秩序全面失控。这种矛盾,源自国际体系本身的限制。当今的世界,并没有一个能公正裁决「哪个政府真正代表人民」的超越国界和所有国家的权威。若完全以「人民是否反抗」作为承认标准,将导致无限的内战合法化,也有可能为外部势力提供随意介入的借口。因此,多数国家选择维持既有政府作为谈判对象,即便清楚其缺乏民主正当性。这是一种冷酷但务实的选择,但有时,这也让受压迫的当地人民被迫承担秩序稳定的代价。
主权失去责任便失去正当性
美国对委内瑞拉与伊朗的行动,似乎触及了干预主权的红线,而且,有时美国的介入确实具有选择性,往往与自身的地缘政治与能源利益交织。以委内瑞拉为例,其身处美洲、地理位置接近美国,本身就使其成为美国战略视野中的优先对象。正因如此,美国此番介入,难以让国际社会完全相信其仅仅出于「人权干预」的动机,而更象是政治与经济利益主导下的行动。
此外,美国过往介入伊拉克、阿富汗的历史表明:推翻一个威权政府,未必就能带去民主、自由与稳定。以正义之名的外力介入,若缺乏长期承担与制度建设,反而可能制造权力真空,导致社会更加动荡,甚至衍生新的暴力与极端主义。因此,真正值得警惕的,未必只是「干预」本身,而是谁有权决定何时干预、如何干预,以及为谁而干预。
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国际社会近年提出了「保护责任(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, R2P)」的理念,试图回应主权与人权之间的张力。其核心主张并非否定主权,而是重新界定主权的内涵――主权不仅是一种权利,更包含保护人民的责任。当一个政府系统性地侵害本国人民,拒绝改革、阻挡人道援助,甚至将暴力视为治理工具时,它对「不可干涉」原则的道德诉求,便不再具有充分的说服力。
秩序不能成为良知的终点
委内瑞拉与伊朗的局势提醒我们,国际秩序本身是一种不完美的风险管理工具。当主权被用来合理化压迫,当「稳定」成为忽视苦难的借口,世界就必须要重新思考秩序的边界。真正困难的,并非简单地判断谁对谁错,而是在防止霸权滥用的同时,避免主权沦为暴政的免责牌。这道张力或许仍无现成解答,但至少有一个原则不能被遗忘:主权存在的理由,从来不是为了统治者的安全,而是为了人民能够活得像人。
《圣经》已为权力划下清楚的道德界线:「耶和华(上帝)向你所要的是什么呢?只要你行公义,好怜悯,存谦卑的心,与你的上帝同行。」(《弥迦书》六章8节)因此,权柄的正当性,从来不是来自武力、控制或制度本身,而是来自是否行公义、是否怜悯弱者、是否承认权力之上仍有更高的审判标准。若没有上帝的诫命作为社会的根基,「主权」终究会沦为政治口号,而非不可践踏的原则;若没有对上帝的敬畏,法律便可能成为强者的工具,秩序也可能被用来掩盖不义。
当主权成为暴政的盾牌|子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