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猜」就是从部分的知识和不完全的数据,根据某些线索或情况,推测或想象出一个正确的答案。有些人很会联想,他们就很会猜。
拼音与语音助理
机器也会猜(虽然它们是「半算半猜」)。你若在ChatGPT输入「牛鼻子里插」,它会善解人意地回答:「后面常接的词是『葱』,组成俗语『牛鼻子里插葱──装象』」,高明!我再输入「牛鼻子里」,ChatGPT不但会回答「插葱」,还会回答「牛鼻子里穿绳──牵着走」及「牛鼻子里冒烟」等,并解释后者是「少见的说法」。我知道它不是在猜,它是在「算」。若把这问题问我那八个在美国出生的孙儿,他们大概连牛鼻子都不懂,哪里有办法接下去?何况歇后语是中国人的文化,他们哪能知道?
会用「罗马拼音」打字的人都知道,因为中文同音字很多,比方输入「ji」,与此音相同的字有几十个,所以有些字很难找到。另外,像我这样中文发音不准的,连一个字的正确拼音都不清楚。然而,我若输入这字的相关词组,就能让计算机从不完全的线索中,找到我不会拼音的字。例如「翁」字,我不知道拼音,但我知道这字可能是「w」开头;我输入「laow」,计算机就会显示出「老翁」,于是我就得到我要的字了。用成语找字,是更好更快的方法。若我输入「ywdl」,计算机立刻显示「渔翁得利」。这主要是因为以「ywdl」四个字母开头且有意义的中文词组不多,所以它知道我可能在找「渔翁得利」。
至于苹果的Siri或谷歌的Alexa,都是常用的「虚拟语音助理」。有时与它们对话,想查询资料时,自觉讲的那句英文文法不对,发音也有误,正想更正重问,哪知Alexa已经正确地回答了我想问的问题。这每每叫我惊讶不已,心想在「善解人意」方面,虚拟助理有时比有血有肉的助理还要灵巧。如果我们也学会这「猜」的本事,从已知(听见)的片段加上情境,再从上下文推想讯息最可能的含义,这的确是非常有用的技能。
猜拳中的或然率
猜与或然率(机率)是分不开的。中学时学了或然率,有了心得。
那时父辈聚餐时爱「猜拳」行酒,猜拳人各出手指,同时喊出两人手指的总和:「三个、三个;八个、八个……」猜对的人就可叫对方干杯。
我了解到数字和的或然率是不同的,例如「一」的组合只有0(握拳)加1;但如果你猜「五」,就有0+5、1+4、2+3、3+2、4+1、5+0六种组合。因此我劝父亲可以随意出拳,口中只叫「五个、五个」,对方明知你会这么猜,却完全无法破解。这法子很灵,但父亲不常用,我想他是想输,好让自己干杯。其实要输不难,你出三指,喊「两个、两个」不就输定了吗?但我猜他就算想输也不能太露骨,免得别人以为他贪杯呢!
物理学中也有「猜」的讲究。当我们知道一个「量」的单位,才能猜对这「量」是怎么得来的。例如有人告诉我月亮绕地球的速度V、距离R,问离心率加速度a是多大。我们知道加速度的单位是「距离/时间的平方」,速度的单位是「距离/时间」,所以要得到a,必然是速度的平方除以距离。用方程式写出就一目了然:
V2 (距离/时间)2 ÷R(距离)=距离/(时间)2= a (加速度)
因此,只需已知片段讯息(加速度的单位),就能得知公式:速度的平方除以圆周半径。就这么简单!上述的「猜」,是学物理的人都要学会的基本手段。
很有诗意的字眼
「猜」本身也是一个很有诗意的字眼。有些意思不能明说,要猜才有意境。例如李清照的《减字木兰花》:「卖花担上,买得一枝春欲放。泪染轻匀,犹带彤霞晓露痕。怕郎猜道,奴面不如花面好。云鬓斜簪,徒要教郎比并看。」这里的「猜道」就很难用别的字眼代替。
又如她的《浣溪沙》:「绣幕芙蓉一笑开,斜偎宝鸭亲香腮,眼波才动被人猜。」这里的「猜」字更是意味深长,道尽少女娇羞、矜持又俏皮的情怀。
从《圣经》里我们也知道「猜」的重要。保罗在《哥林多前书》十三章定义了「爱」(Agape)之后,告诉我们这爱在今世是不能全然测度的,我们经历到的,只是上帝爱的冰山一角。他说:「我们如今彷彿对着镜子观看,糢糊不清(原文作:如同猜谜);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。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,到那时就全知道,如同主知道我一样。」将来天上的光景,我们尚不得而知,但从地上的经验片段可略供「猜臆」。我们需要猜,也许是因为那「面对面」的认识,是我们现在的光景、心智与想象所不能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