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社论】在政治风暴中寻路  教会的呼召是作真理与和解的见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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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报主笔】近年来,台湾经历了一波又一波的政治风暴。最明显的例子莫过于「罢免风潮」——原本作为民主监督机制的罢免制度,要用于罢免不适任的代议士;却也在政党对立之中,难以免于被当成报复的武器,不同阵营的彼此攻击,造成社会撕裂、群体互攻、信任崩解。

在这场政治动员的浪潮中,许多教会与信徒基于理念而采取的公开参与,引起社会关注。然而,当牧者站上集会舞台、当教会成为动员网络的一环时,我们也必须思考:教会在台湾的政治场域中,究竟应扮演什么角色?教会是否要将信仰的道德资本投入党派竞争,还是回归上帝所呼召的「先知性使命」──在动荡的时代,作真理与和解的见证?

教会须拒绝被政治光谱定义
从圣经的脉络来看,教会被呼召,不是作政权的顾问,而是作上帝真理的见证人。旧约中的先知——阿摩司、弥迦、以赛亚──并非配合政党的方向,而是敢于在王面前说出「公平与怜悯」的信息。施洗约翰在希律面前直言无讳,使徒则宣告:「顺从神,不顺从人,是应当的」(使徒行传五章29节)。

犹太思想家亚伯拉罕赫舍尔(Abraham Joshua Heschel)曾说:「先知的话,是黑夜中的呼喊;当众人沉默,他却呼喊;他是上帝借给受苦者的声音。」(Heschel, The Prophets)

先知之所以说话,不是为了取悦权势或迎合舆论,而是为了唤醒良心、传递上帝的怜悯。同样地,旧约学者华特布鲁格曼(Walter Brueggemann)指出:「先知性的任务,是滋养并唤起一种与主流文化不同的意识。」(Brueggemann, Prophetic Imagination)

因此,教会若要保持先知性,就必须拒绝被政治光谱所定义。它的力量不在于受欢迎,也不在于亲近权力,而在于愿意为真理作见证──哪怕要付上代价。

先知不是王的使者,而是神的信差
然而,信仰热情被党派政治吸纳的诱惑始终存在,若是如此,教会原本属于上帝的「先知性想象」(prophetic imagination)便逐渐麻木。布鲁格曼警告说,当先知的声音「被王权的意识所收编」(co-opted by the royal consciousness),它便失去哀伤、批判与盼望的能力;赫舍尔也提醒,先知「不是王的使者,而是上帝的信差」,他的痛苦来自于上帝的心肠。

假如教会为了靠近权力而交换这份呼召,就会失去两样东西:其一是见证的可信度──当教会被视为某一方的代言人,就再也无法向另一方传递福音的和解信息;其二是道德的自由──当教会被政党绑住,就难以对自己偏好的那一方发出批判。

结果是悲哀的:教会不再承载上帝为不义而哭泣的心,而只是重复这世代的口号。历史早已见证,无论是上个世纪曾与极权结盟的欧洲教会,还是被民族主义绑架的美国教会,当信仰成为意识形态的附庸,先知性便沦为宣传。

在动荡时代作真理与和解见证
然而,先知性的教会并非要逃避政治。「沉默」从来不是表达中立,而是一种共犯。真正的先知性参与,是在任何政权之下都坚定地宣讲:公义、怜悯、真理与人的尊严。

这样的教会不替任何党派拉票,而是塑造信徒的良心,使他们能够以信仰的眼光分辨是非,在公共生活中成为诚实与仁爱的公民。它也以自身的群体生活,活出和解的见证──让世人看见,基督徒可以有不同的政治立场,却仍在基督里彼此相爱。

布鲁格曼提醒我们,先知的任务不只是批判现实,更是「想象一个上主真实临在并作为世界主宰的世界」。这样的想象,正是台湾破碎社会最迫切需要的盼望。

近几年的政党对立冲突,留下的不只是政治伤痕,更揭露了我们社会的道德裂口。如今,教会面临抉择:要继续反映社会的分裂,还是要成为医治分裂的力量?

赫舍尔曾说:「善的对立面,不是恶,而是冷漠。」教会若陷于冷漠,便失去作为上帝百姓的灵魂。先知性的群体不能袖手旁观,而要以上帝的心看世界──敢于悲伤,敢于说真话,也敢于在仇恨之中实践爱。

台湾今日需要的,不是某党某派的教会,而是有先知性、能怜悯、敢作梦的教会。唯有这样的教会,才能在政治的风暴中,重新成为国家的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