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视加萨人道危机 与受苦者哀哭同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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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周学信(中华福音神学院神硕主任、资深老师)

当世界目睹当代最持久的人道危机之一:加萨正在进行的封锁行动,许多教会的沉默令人感叹。自从哈玛斯为首的武装组织袭击以色列杀害及俘虏人质,双方冲突越演越烈。近十个多月来,加萨更承受着无休止的轰炸、流离失所、饥饿与封锁,导致不少国际援助单位与国际法律学者,将以色列的反击行动视为种族灭绝。然而,全球大多基督徒群体,特别是福音派与华人教会,对于这样的困境依然被动、沉默,甚至缺席。

教会面对以巴冲突陷两难
这种被动并非偶然。在美国,大部分福音派深受「基督教锡安主义」影响,这种神学由约翰哈基(John Hagee)等领袖推广,并透过「基督徒为以色列联盟」(CUFI)等组织强化。它将圣经的字面主义与「前千禧年灾前被提论」结合,把现代以色列国视为上帝对亚伯拉罕应许的实现,以及基督再临的预言前提。在这样的框架下,领土扩张、军事行动,甚至巴勒斯坦人的流离失所,都被重新诠释为救赎历史中上帝所批准的步骤,将加萨从一个人道灾难转化为「预言舞台」。

谴责以色列的军事行动不仅在政治上有风险,在这种神学观里甚至被视为属灵上的不忠。再加上与亲以色列美国外交政策的政治结盟,令福音派差会更不愿开口;许多机构以「专注福音」为由回避发声,实际上默许了政治化的现状。

这种选择性介入在全球基督教界的响应中屡见不鲜:各教会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迅速发声谴责,但对以色列为清除哈玛斯恐怖组织袭击加萨却拖延数月。巴勒斯坦境内的当地教会可能因惧怕以色列的报复而保持沉默;而在该地区工作的福音派差会,也担心公开批评会失去进入许可或签证,基于「行动安全」的理由而未采取先知性的见证。然而这在巴勒斯坦基督徒眼中,恐非神学上的中立,而是抛弃。

民眾抱著孩子站在加薩走廊南部城市漢尤尼斯廢墟之中。 (照片來源:聯合國世界糧食計畫署)

华人教会接收教导的独特背景
华人教会也呈现类似走向,但有其独特的背景。在台湾、香港与海外华人网络中,有些教会开展了如针对关怀穆宣禾场,为穆斯林和宣教祷告的事工,也有不少深受「支持以色列」、「为耶路撒冷求平安」, 「戴维帐幕」敬拜运动的影响,后者在某种程度上受到基督教锡安主义的影响。

这些源自美国希伯来根源运动和某些灵恩派的教导,高举以色列在「末世」中的地位,并教导「祝福以色列」就必得上帝祝福,然而也让信徒对巴勒斯坦人的苦难哑口无言,甚至有的将军事行动视为「神的子民与仇敌之间的属灵争战」的说法。这类型亲以色列、末世导向的圣经诠释更加深入华人教会的信仰体系。

即使信徒与阿拉伯人有深厚的个人关系,他们的宣教焦点仍限于个人归主,较少触及导致苦难的结构性不义。政治谨慎进一步加深沉默:在中国大陆,对中东事务的评论因涉外交政策而受限;在台湾,教会往往避免挑起分裂的地缘政治议题。数十年来大量引进西方亲以色列神学,更固化了单一视角,而巴勒斯坦基督徒的声音几乎无人听见。

为和平与受苦者祈求
在台湾,我们在台北向阿拉伯人传讲救恩,却对他们在加萨的家人被轰炸鲜少提及。「我们不谈政治」的说法早已失去说服力——加萨已经不是政治议题,而是人道与神学的危机。

台湾拥有民主社会、宗教自由与蓬勃的教会生活,更有空间与属灵责任发声。教会必须打破沉默,并与哀哭的人同哀哭。我们的神学必须超越属灵安逸,面对结构性罪恶;我们的使命必须将福音与公义结合。无论透过公开声明、守夜祷告、倡议行动,或是关怀在台阿拉伯社群,我们需要表明自己并非冷漠的旁观者。若只传基督却不为受压迫者站立,就是背叛福音;没有公义的宣教,不过是宗教殖民。

无论是在西方还是华人世界,教会仍有时间找回道德声音,但窗口正在关闭。每一天的犹豫,都意味着生命的失去与见证的削弱。耶稣说:「你们向这些我弟兄中一个最小的所做的,就是向我做的。」加萨正是这些最小者之一。我们的沉默不是策略,而是罪。是时候为冷漠悔改,超越恐惧,忠心与基督同行——祂不仅在我们的圣所,也在加萨的瓦砾之间。

台湾基督徒在面对加萨的苦难时,可以借着多重方式响应:在教会中举行代祷与守夜,为和平与受苦者祈求;在公开场合或社群媒体上发声,表明基督徒所关切的是怜悯与上帝的公义,而不仅仅是政治立场;同时支持巴勒斯坦与中东的基督徒教会,关注并传递他们的声音;也能透过捐款、物资援助或参与国际人道计划,实际支持加萨的难民;此外,更需要在神学教育与讲坛中反思,重新回到圣经对「行公义,好怜悯,存谦卑的心与神同行」的整全视野(弥迦书六章8节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