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特约记者林沂锋/采访报导】极端气候席卷全球,高温已成为外送员不可忽视的「隐形职灾」,但外送员为了维持生计,被迫在正午阳光最毒辣的时段上工,频繁进出冷气房与酷热室外,导致热衰竭甚至行进间昏厥的意外层出不穷。
外送员吐露心声,夏天跑单「水分蒸发比喝进去还快」,双手布满晒伤痕迹。工会建议,平台除了应给予实质的高温津贴,更应履行企业社会责任,媒合合作店家提供便利的补水站,从根本降低因热危害引发的伤害。
全国外送产业工会理事长陈昱安说,每一年夏季,高温对外送员造成的身体伤害都在重复发生,大部分的意外都发生在取餐或送餐的途中。许多外送员在机车行进间直接晕倒在地,这是非常危险的,若后方车辆煞车不及,或是倒地时遭受强烈撞击,都会对外送员的生命安全造成极大威胁。根据工会掌握的讯息,外送员不支倒地后送医抢救,有幸运救回来的,但也存在着抢救无效的悲剧,这两种情况都实实在在地发生过。

调整工作时间 避开正午烈日跑单
至于外送员目前如何自保?陈理事长说,绝大多数人会选择避开正午烈日跑单,但这随之带来一个两难的困境:当太阳最毒辣的11点到下午1点,刚好也是大众的用餐尖峰,此时订单量最多。虽然工会呼吁外送员在下午2点到5点之间,可以到便利商店稍作休息,但这项建议的前提,是外送员当天的单量与赚取的报酬必须先符合生存预期。
除了调整工作时间,部分外送员也会自行购入风扇衣或凉感衣来消暑,但这属于外送员的自主非预期支出,无法全面性地保障所有人。反观平台公司的作为,顶多只是定期发送系统推播通知,口头提醒外送员「多喝水、多休息」。陈理事长表示,这种流于文字的呼吁缺乏实质作用,对防范职业伤害毫无实质帮助。
若要运用公权力保障外送员,陈理事长建议,无论在台湾或全球各地,劳工权益都正面临极端天气加剧的考验,例如暴雨或极端高温。然而,台湾目前外送服务仅有在暴雨时平台才会提供「雨天加给」,且加给的发放标准完全由平台片面决定,并未对接中央气象署的时雨量统计,外送员根本无从得知发放标准为何。

工会呼吁高温加给 店家提供饮水
因此,工会希望在面对极端天气时,除了雨天加给,也能推动「高温加给」。此外,工会也希望平台方能负起企业社会责任,向旗下合作的友善店家进行倡导与鼓励,提供外送员装水的便利,不一定是免费饮料,只要有一个水壶或水桶让外送员补给饮用水即可。
陈理事长认为,若能落实这项措施,根本性的效益会非常显著。当外送员前往店家取餐时,可以顺手用自备的水壶装水,在补充水分的同时,因热衰竭引发的交通意外频率势必会降低。目前许多店家并不提供这项服务,导致外送员若非一早从家里带足饮水,就必须在跑单空档特地绕去便利商店购买,既花钱又耗时。
假设未来平台上有更多合作店家愿意提供这项服务,外送员在取餐的当下就能顺便装水,不仅省去专程跑超商的时间,对凡事在和时间赛跑的外送员来说也极为省事便利。对餐厅而言,这并不会增加太多营运成本,因为店内基本上本来就会供应顾客饮用水,这是一个相对低成本却能带来大关怀的双赢做法。
针对雨天与高温加给,工会希望业者能有明确且透明的规范。以雨天加给为例,是否能明定当某地区中央气象署观测到的时雨量超过特定毫米,即自动触发加给机制?同理,当台北市观测到的气温超过特定度数以上,就应强制启动高温加给。
陈理事长说,根据劳动部的高气温作业热危害预防指引,其中也增订了平台业者应提供相关防护措施。然而,这些规范目前仅属于「指引」性质,法律效力相对薄弱。这等于是政府「建议」平台可以这样做,但平台「不照做」也无法可罚。因此,这部分仍必须有公权力更强硬的介入与强制立法,才能真正设立起有效的防御模式,遏止热危害再度夺走外送员的生命。

劳动制度应跟上气候变迁步伐
另外,台湾外送产业权益促进联盟发言人苏柏豪指出,外送员除了面临常见的车祸威胁,常被社会忽略的「高温风险」更是大敌。他以自身经验为例,夏天跑外送时,平均一天要喝下四到六公升的水,但身体水分的「蒸发速度比喝进去还快」。每年入夏,他的皮肤总会先经历第一轮晒伤,随后双手便布满黑、青、红交织的不规则晒痕,甚至因受伤而浮现不自然的肤色,但他对此也只能无奈一笑。
苏柏豪形容,外送员为了赶时间整天骑车奔波,身体出状况常常不自觉。他曾某天感到全身闷热、头痛欲裂,就医后才惊觉是中暑,但为了维持生计,也只能稍作休息后再度上路。
苏柏豪人强调,平台方从未提供任何卫教信息或降温装备,让外送员了解如何正确防晒与保护自己。他认为,平台应建立高温警示机制,明确规范「达特定高温不建议出勤」,若无法实质协助外送员预防热伤害,至少也应加码提供高温津贴。
他忧心地表示,过去仅有少数特定职业需要面对高温职灾,如今劳动制度却完全跟不上气候变迁的步伐。外送员正站在最前线亲身体验这种苦楚,现况急需改变,以避免更多劳工一同受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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