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难置信，102岁的老爸在我退休之后，竟然成了我的新「僱主」！

亲情护亲人

几年前母亲过世后，父亲独自居住在老宅。虽然在生活上能够基本自理，白天有钟点护工帮助家务，但老爸毕竟年事已高，需要全天候的关照。于是，刚刚退休的我注册加入了纽约州的「消费者主导个人护理计划(CDPAP)」，成了老爸正式的家庭护理员。

我们把老爸接来家中，为他准备了他所熟悉的生活空间，让他尽快适应新的环境。老爸也很快在这里找到了他自己的生活节奏：一杯微烫的奶茶，两片松软的浇上糖浆的煎饼是他最爱的早餐；中港台三个时事新闻频道是他早上必看的节目；下午在和煦的阳光中，坐在他的老沙发椅上打个盹；全家共进晚餐时，总要等老爸在餐桌之首坐定了才开吃；饭后，他拄着手杖，从厨房到客厅，踱着他数定的步子。

「家有亲人，家有亲情」，这是老爸和所有长辈们对幸福晚年的期待。

重温父子情

与父亲的朝夕相处，常常会唤起我对童年的回忆。生活会不自觉地把我们带入一个循环：他曾是我的世界，如今我成为他的依靠。

每当我陪老爸出门，扶他坐进车里，替他系好安全带时，我会想起童年时父亲用自行车载我出门的情景：他会让我坐在车的横档上，双手握住车把的中间，然后自己纵身上车。遇到雨天，爸爸用宽大的雨披遮盖住坐在前面的我，藏身在里面，听着雨点打在塑料雨披上，看着湿湿的路面在车轮下滑过，感受着父亲运动着的身体所散发出的体温，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和安全感。

有几次老爸身体不舒服，我连夜送他去医院急症。守护在父亲的病床旁，我总会记起在我12岁那年突发阑尾炎，父亲用自行车把我送到医院急诊室。在整个治疗的过程中，他虽然没有说很多安慰的话，但他一步不离地守在我的身边。

曾听老一辈的人说，养育之情是往下流的水。然而爱不只是给予，在岁月的另一端，爱会安静地回流到原点。

岁月的冠冕

一年来对老爸的陪伴，让我开始对「白发是荣耀的冠冕」这句箴言有了更深切的体会。一个世纪的生活沉淀，三种体制的历史阅历，每一片记忆、每一个故事，都是那冠冕上一颗珍贵的珠宝。老爸爱聊天，一道家乡味的菜肴，一个看见故人的梦境，都会让他打开话匣子，侃侃而叙。这不是一个老人的唠叨，而是老爸人生拼图的一部分，我会将它们深深地记在心中。

当我们还是孩童的时候，父母为我们的乖巧和聪明而骄傲；如今陪伴父亲安度晚年，我为他的健康和睿智而自豪。见过父亲的人，都为他能够与时俱进地操作计算机和手机而惊叹；而我却为老爸身上沉淀的忍耐、担当、节俭与良善，这些当今时代正在失去的宝贵美德而感恩。

虽然父亲不再是多年前那位为家庭的大小事情而操劳的大家长，但他永远是家庭聚会中的聚焦点，全家福照片中的C位必是属于老爸的。他是我们家的「（永不退位的）荣誉大家长」。@

我给老爸当家护|林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