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记忆不能归还我们所失去的,但能填补心中的空白」——母亲节,致那些再也无法拥抱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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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不能归还我们所失去的,但能填补心中的空白。

母亲离开我们已经快三年了,每次闭上眼睛想她的时候,脑海里出现的都是母亲虚弱地倚在病床上的情景。自五年前发病住院起,母亲好几次徘徊在死亡的边缘,但总是执着地回到她最亲爱的家人身边:医院,康复中心,疗养院,回家,医院,直到那……最后的夜晚,安宁病房。

最后的时刻

母亲在那天下午被转送到临终护理的病区。这里没有各种医疗仪器,护士们都放轻脚步,低声说话。房间的墙是淡灰色的,灯的亮度调得不明不暗,这种宁静让人有些窒息。一位医生进来检测了母亲的体征,然后转身对我们说,我们来为你的母亲祈祷吧!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母亲的额头、眼睛、耳朵,又轻轻地触摸了她的手和腿,喃喃而语:天父,这头脑曾思索过无数事,这双眼睛曾看过无数人,这对耳朵也曾听过无数声音;感谢天父,让她听到了祢的福音,见证了祢的作为,领受了祢的救恩。她的手曾为养育儿女而操劳,她的腿曾行过漫长的人生路,现在他们可以在祢里面得到安息。

我很快地在母亲的床边昏昏地睡着了。不知过了多久,护士轻轻地叫醒了我。我握住妈妈的手,看着她缓缓起伏的胸部,心里默默地数着她的呼吸,直到最后一下……

这一刻,似乎将母亲的形像定格在了这个灰暗的画面中,我无法让它在我的记忆中沉淀下去。我一直在记忆的深处寻找过去的母亲:她的笑容、她的仪态、她的声音……

美好的记忆

的确,记忆能够在我们的心中重塑所思念之人的形象,喜乐的,悲伤的,光明的,灰暗的……对母亲的记忆,我选择美好。

如果母亲还在的话,我们家的节日通常都是这样在妈妈的家中度过的:早在一个多礼拜前,母亲就在盘算着那天的菜单,有时还不经意地打电话来问问我们想吃什么。等到计划成熟了,她便工整地将菜单写在一张纸条上,让爸爸去采购食材。当全家人那天如约而至的时候,那张小纸条上的菜单已经变成了一桌美味的佳肴!

如果说母亲在世有什么憾事的话,那可能就是未能在美国参加我和姐姐的大学毕业典礼。因为当时他们正在办理移民,所以没能拿到旅游签证。后来到了美国,母亲对三个孙儿女的毕业典礼是每次必到,从小学、中学,到大学。她最后一次是坐着轮椅到波士顿参加了我女儿的毕业典礼。我觉得母亲不仅是在分享孩子们的学业成功,她也是在补偿自己40多年前未能了却的愿望。

如果记忆还可以把我带回到更远的过去,我愿意去上海寻找母亲的身影。1978年,我参加了刚刚恢复的全国高校招生考试。在填写报考志愿时,我只准备填几所本市的师范院校,母亲知道后,建议我把第一志愿改成复旦大学新闻系。几个月后,我真的收到了复旦新闻系的录取通知书。母亲的洞见改变了我的生命轨迹。

如果说母亲的爱是为我们遮风挡雨的门窗,母亲的信仰就是我们成家立业的基石。她从小在我的外婆──一个早年的基督徒的熏陶下,认识了耶稣和《圣经》。80年代初和父亲一起在上海受洗归主。在我们去美留学前,她嘱咐我们一定要去教会,和基督徒的同学在一起。母亲移民美国后,和我们一起在教会事奉。她对祷告特别上心,每天都不会忘记为我们的孩子们的救恩祷告。

孩子们对母爱的记忆是最具体的。一枚奶奶亲手调馅包制的上海春卷,会永远存留在他们的味蕾中,连同和奶奶一起包春卷的欢乐时光。他们送给奶奶的最后一份圣诞礼物,是一个充满家人相聚温馨画面的挂历。这个挂在母亲床前的月历停留在五月──母亲离开的日子,再也没有往后翻过。

春光明媚的五月,我们全家一起去墓园。我们把一束鲜花放在母亲的墓碑上。粉红的康乃馨映衬在湛蓝的天空下。

她肯定会喜欢的。

记忆深处的母亲|号角编辑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