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记者张彩微采访报导】陈威汕牧师以《大观》为主题,三月份在位于八打灵再也的八板屋(Papan Haus)进行了为期三个星期的画展,这也是陈牧师首次的艺术作品展览,走进展览空间,不只是观看作品,更像进入一场关于「如何观看」的沉浸式体验。
从好奇与迷惘开始的人生
陈威汕牧师形容自己,自小就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人。性格内向的他,习惯用观察与感受去理解世界,也带着典型艺术家的敏锐与矛盾。
年少时期,他经历过一段深刻的迷惘。祖母的离世,是他人生第一次直面死亡。「那种分离的恐惧,是很真实的。」这场经历让他开始思考生命的有限,也加深了他对信仰的疑惑。如果生命终将消逝,那存在的意义是什么?艺术学院毕业前夕,前途未明,加上感情的挫折,使他陷入低潮。就在那时,一位基督徒大学讲师立莉邀请他走进教会,这个邀请,成为他生命的转折点。

在一次教会的布道会中,他决志信主。真正触动他的,是圣经中的一句话:「若有人在基督里,他就是新造的人。」那一刻,他彷彿看见生命可以重新开始的可能。信主之后,他开始认真阅读圣经。曾经对基督徒没有好感的他,在《罗马书》中看见使徒保罗的生命,被深深震撼。「那是一种完全被真理翻转的生命。」
在教会的成长过程中,他逐渐对牧者的职分产生向往。带着年少的热忱与单纯,他向当时的牧者刘宝雄提出要进神学院装备的想法,出乎意料地得到支持。2000年,他正式踏入神学院,展开全时间的装备之路。30岁,他完成神学训练,进入教会服事,开始牧养之路,心中立志要建立一间以圣经为根基、信徒灵命活泼的教会。
艺术成为牧养的另一种语言
在成为牧师之前,艺术早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。他毕业于马来西亚艺术学院(MIA),主修纯美术,画画曾是他理解世界的语言。然而信主之后,他一度认为「全然献上」意味着放下艺术。
「那时候我觉得,我应该专心做一件事,服事上帝。」自2004年开始牧会后,他全心投入讲道、关怀与牧养,艺术逐渐退居生命的背景。
多年后回头看,陈牧师发现,艺术其实深刻影响了他的牧养方式。「艺术训练让我在理性与感性之间取得平衡。」他解释,讲道不只是知识的传递,更是一种表达的艺术。从结构铺陈、节奏掌握,到画面感的建构,这些都与艺术创作有着共通之处。
艺术训练也帮助他更敏锐地捕捉人的情绪与生命状态,使信息不只是「讲清楚」,更是「被感受到」。在讲道技巧上,他能更有效地把抽象的真理转化为具体可理解的画面,使会众更容易进入上帝的话语。

十多年后重新拿起画笔
重新创作,并非一场浪漫的回归。「我其实画不到,也不知道要画什么。」长时间的中断,使他面对技术与灵感的双重空白。
那段时间,他不断尝试,却难以完成一幅作品。直到疫情期间,世界被迫按下暂停键,他的创作生命却重新启动。长时间的安静与独处,使他再次回到画布前,重新建立与创作的关系。
真正的突破,发生在2024年的安息年。他选择不进修、不外出,专注创作。「我只是单纯地享受画画。」这种没有压力的状态,反而让创作自由流动。一年之内,他完成了16幅作品。
《大观》:一种观看世界的方式
这批作品,最终汇聚成展览《大观》(Systemic)。「大观,是一种整体性的观看。」牧师说。他的灵感来自自然界中的群体生命,如水母、飞蛾、甚至病毒。这些微小的存在,在他眼中呈现出令人惊叹的秩序与美。他不以写实方式呈现,而是透过点、线、面的抽象语言,构筑出生命的「系统性」。「如果一幅画不可能随机形成,那生命呢?」
这不是一个标准答案的提问,而是一个邀请,邀请人重新观看世界,重新思考「存在」本身。
值得一提的是,陈牧师并未将此次画展视为「传福音的工具」。「我没有设定观众是谁。」对陈牧师而言,艺术本身就是一座桥梁。它让教会的人走进艺术世界,也让艺术圈的人靠近信仰。这种开放,使作品超越宗教框架,进入更广阔的人性对话。

就在创作重新展开之际,一个意外的肯定出现,马来西亚国家画廊重新联系早年得奖艺术家,并收藏其作品。陈牧师当年的得奖画作,也被纳入收藏。这段相隔近30年的「重逢」,对他而言意义深远。「好像一条断掉的线,被重新接起来。」艺术,从未真正离开他的生命,只是在不同阶段,以不同方式存在。
他坦言:「如果我不认识上帝,我可能会是一个愤青。」信仰并没有让他的情绪消失,而是让他能够「看见」自己,看见内心的不满、自卑与骄傲。这种看见,带来转化,使他学会谦卑,也重新理解生命的意义。
在观看之中看见创造
「上帝,才是那位伟大的艺术家!」陈威汕牧师强调,他不过是在祂的创造之中,学习效法与回应,从宗教走进信仰,再走进人的生命。
正如基督从死里复活,不只是历史中的事件,更是今日仍然运行在生命中的能力。那使万物更新、使破碎得以重组、使失落重新被接回的力量,也同样彰显在人的生命与创作之中。
在陈牧师笔下《大观》的点与线创作之间,在生命的秩序与混沌之中,我们或许不只看见美,更隐约看见那复活的上帝,仍在创造、仍在更新,并邀请人进入祂永恒的生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