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编译余友梅/报导】近一两年来,拉丁美洲多国持续笼罩在政治动荡、社会不安与暴力阴影之中。美国3日凌晨以维护国内安全、边境控制与打击毒品犯罪为由,突袭委内瑞拉并逮捕总统马杜洛(Nicolás Maduro Moros)夫妇,将其押解至美国接受司法审理;玻利维亚、秘鲁等国亦因经济改革与政治冲突爆发大规模抗议。即便维持民主制度运作的墨西哥,也长期面临毒品集团暴力、选举期间政治暗杀与治安恶化等问题,使民众普遍处于不安全感之中。

在这样的区域氛围下,信仰对许多人而言,成为面对恐惧、承受现实压力,并对未来仍能保留期待的重要支撑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并非一场「信仰流失」,而是一场信仰形式的转向——愈来愈多拉丁美洲人仍相信上帝,却选择与制度化教会保持距离,转而重视个人祷告与属灵经验。
从天主教堡垒到宗教结构松动
拉丁美洲长期被视为全球天主教的核心地带,经过500年的历史演变,该地区累积超过5.75亿名天主教徒,占全球天主教人口的40%以上;天主教徒人数第二多的地区则为欧洲与非洲,分别约占20%。2013年,阿根廷籍的方济各(Jorge Mario Bergoglio)当选教宗,被视为拉丁美洲天主教影响力的高峰时刻。曾经被视为宣教前哨的拉丁美洲,也因此成为全球天主教会的重心之一。
然而,即使天主教仍具主导地位,该地区的宗教结构正逐渐松动。一方面,福音派与五旬节教派迅速成长,认同自己为新教基督徒的人口比例,从1970年的约4%,上升至2014年的近20%。

与此同时,另一股趋势同步浮现──愈来愈多拉丁美洲人选择不再隶属任何教派,却未因此放弃信仰本身。
没有宗教归属人口快速增加
根据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社会学与人口学博士候选人马修.布兰顿(Matthew Blanton)的分析,拉丁美洲的宗教变化呈现出与欧美社会截然不同的样貌——制度性宗教参与下降,但个人信仰并未随之瓦解。
2014年,约8%的拉美民众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宗教信仰,这一比例是「自小即无宗教背景者」的两倍,显示成长主要来自成年后离开教会的族群。到2023年,「没有宗教信仰」的人口比例已升至18%以上。
布兰顿于2025年9月发表的研究,分析范德比大学(Vanderbilt University)「美洲晴雨表」(the AmericasBarometer)长达20年、涵盖22万多名受访者的资料,显示拉丁美洲正经历一种「碎片化的宗教脱离」现象:制度性宗教的影响力下降,但个人信仰并未随之瓦解。
教会出席下降,信仰重要性反而上升
整体而言,在17个国家中,有15国的「无宗教归属」人口比例上升,其中7国的比例更呈倍数成长。南美洲平均有21%的民众自称没有宗教信仰;墨西哥与中美洲则约为13%。乌拉圭、智利与阿根廷,是该地区宗教参与程度最低的三个国家;相对而言,危地马拉、秘鲁与巴拉圭仍维持较高的宗教认同,无宗教人口比例普遍低于9%。
在宗教实践层面,教会出席率确实呈现下滑。2008年至2023年间,每月至少参加一次教会聚会的拉丁美洲民众比例,从67%降至60%;完全不去参加教会聚会者,则从18%上升至25%。世代差异尤为明显:1940年代出生者中,仍有略高于一半的人定期去教会;但1990年代出生者,该比例降至约35%。
然而,在「信仰是否重要」的问题上,趋势却呈现反向发展。2010年,约85%的拉丁美洲民众认为宗教在生活中是重要的,60%表示「非常重要」、25%表示「比较重要」。到2023年,「比较重要」的比例下降至19%,而认为「非常重要」的比例,反而上升至64%。
世代分析亦显示,1970年代出生者中,55%认为宗教「非常重要」;1980年代出生者为59%;1990年代出生者则上升至62%。这显示年轻世代并非远离信仰,而是以不同于父母世代的方式实践信仰。

认同信仰核心 质疑制度角色
这种现象在拉丁美洲呈现出独特样貌。研究显示,该地区约86%的「无宗教归属者」仍相信上帝或某种更高力量;相较之下,欧洲仅约30%,美国约为69%。不少受访者仍相信天使、神迹,甚至认为耶稣可能在其一生中再临。
多数拉丁美洲人仍相信耶稣,并认同饶恕、爱人、悔改与盼望等核心教导,但对教会权威结构、宗教领袖的道德正当性,以及教会与政治、金钱之间的关系,则保持距离或持保留态度。布兰顿将此形容为一种「碎片化的宗教衰退」──宗教机构的影响力减弱,但个人信仰仍然活跃。
在这样的背景下,大型布道会、敬拜聚会与公开决志,仍能在拉丁美洲吸引大量人群。这些场合并非被视为制度的一部分,而是被许多人理解为仍有可能遇见上帝、重新整理生命方向的空间。换言之,对许多拉丁美洲人而言,离开教会,并不等于离开信仰。(资料来源:Religion News Service)